朋友的母亲早逝，父亲把他和姐姐拉扯大，在六十岁那年，想再婚。

姐姐和他媳妇拼命阻止，说孙女都这么大了，丢人现眼。媳妇骂老不正经，朋友铁青着脸一言不发。

朋友给父亲说，你要觉得孤单，就跟我们去城里吧。不待父亲同意，他和姐姐就给父亲收拾东西，把几亩地包给别人带着父亲进了城里。

父亲的婚事就这样被搅黄了。

开始，媳妇对老人也很好。做饭先问老人想吃什么，给老人从里到外买了几身新衣服。

父亲劳作一辈子闲不住，给做饭做家务，每天晚上等到上高中的孙女十点回家才睡觉。媳妇一下子轻松了不少，逢人就夸公公能干。

父亲早几年也攒了些钱，进城后平常的买菜买东西没给要过钱。朋友说给他，父亲说，我留下也是给你的，现在花在你们身上一样的。因为有父亲的帮衬，那几年朋友也存下了钱。

过了几年，孩子考上了大学，家里事情越来越少。父亲也日渐苍老变得爱忘事，也不那么爱干净了，弄得家里还总是有股难闻的味道。

媳妇脸色也开始一天比一天阴沉，回家摔摔打打。说公公上厕所总是忘了冲，说公公常忘了洗手就做饭。朋友也开始觉得父亲话太多，啥事也发表意见，爷俩瞪了好几回眼。

慢慢的父亲话越来越少，笑模样也越来越少。

直到有一天，父亲忘了穿外套只穿着内裤出来，媳妇彻底翻脸了。从那天开始，媳妇不跟父亲说话，还总是找茬和朋友吵闹。

终于，父亲说，你把我送回去吧。

今年春节年三十下午朋友自己才回老家，初二送完家神朋友要回去。父亲期期艾艾的说，你在住两天吧。

直到这一刻，朋友发现父亲说话瞅着自己脸色，唯唯诺诺，就好像自己小时候惧怕父亲的样子。

那刻朋友忽然心里很难受，想起了自己和姐姐小时候，父亲无比艰难的岁月。

那时候自己不听话，常尿床，整天两桶鼻涕挂着。还有时候偷拿邻居的东西，弄死别人的小鸡小狗。父亲有时候气的打他，还要赔着笑脸去给人家道歉。自己那么糟糕，父亲却总还不忘鼓励他。

现在父亲老了，需要自己尽孝了，却对父亲百般嫌弃。

朋友回家给媳妇商量，把父亲接回来。媳妇说，你接他，我就走。这时候女儿说话了：要是你老了，我不养你，你会怎么样？你做的就都对就都好吗？我能因为你犯了错，或者哪里做的不好而不管你吗？爷爷不管怎么样，他疼爱我，那他老了就得管他。

初六，朋友一家把父亲又接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