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作者：芬达讲故事 ■素材：张建军
（本人用第一人称写故事，素材有原型，但情节有所演绎，请勿对号入座！）
人这一生啊，总有些遗憾，就像是春天飘落的杨花，看着轻飘飘的，却总是抓不住。今天，我坐在这废品站的破木椅上，翻着她那本发黄的日记本，五年的光阴恍如隔世。
我叫张建军，是方圆十里有名的废品收购站老板。说起这买下废品站的事儿，还得从今年开春说起。那时候，春寒料峭，东风料峭，我骑着那辆响得像拖拉机似的永久牌自行车，挨家挨户地收废品。
这活计不是人干的，刮风下雨都得出门。每天早上四五点就得起来，在城乡接合部转悠，喊着“收废品喽——收破烂啦——”。嗓子都快喊哑了，一天到晚也赚不了几个钱。
那天早上，我刚收了一堆旧报纸，李大爷就急匆匆地拦住我：“建军啊，你要不要买下我这废品站？”
我一听就愣住了。这废品站我熟啊，就在城乡接合部的夹道里，是个两进的院子。院子虽然破旧，但地方不小，前面还有个小菜园子。这么些年，我没少往这儿送废品。
“大爷，您这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唉，我这老胳膊老腿的，干不动了。再说我儿子在省城安了家，非要把我接过去。这废品站总不能荒着不是？”李大爷叹了口气，“你小子这些年我看着，实在，能吃苦。要不，你盘下来？”
我心里一动，这些年东奔西跑的，也该找个落脚的地方了。可是，这买卖谈起来可不轻松。讨价还价了半天，最后定在一万二。这可把我给愁坏了，这么些年攒下的钱，也就三千多块。
正发愁呢，我妈从柜子里翻出个红布包，里面包着四千块钱。
“儿啊，这是给你攒的娶媳妇钱。你都二十八了，也该成个家了。不过，先用来买这废品站也行。”妈一边说，一边擦眼泪。
我鼻子一酸，这钱我知道，是这些年妈省吃俭用攒下的。自打五年前我爹走了，妈就开始给我攒这笔钱。每次我问起，她总说是养老钱。原来，是给我准备的。
凑上这四千，还差五千。我就去找发小王铁柱借。这家伙在街上开了个修车铺，手头还算宽裕。一听我要买废品站，二话不说就借给我五千。
就这样，我总算凑够了钱，把这废品站给盘了下来。
收拾废品站那天是个阴天，连绵的春雨下个不停。我和铁柱一起收拾屋子，把堆积如山的废品分门别类地整理。突然，在角落里的一堆旧书下面，我发现了一个蓝色的笔记本。
那本子有些发黄了，但还算完整。翻开第一页，我的手就开始发抖——这字迹，我再熟悉不过了。
“今天，又看见建军了。他还是那么瘦，整天骑着自行车在街上转悠。我知道，他是在养家。要是爸爸能原谅他就好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天啊，这是秦雨荷的日记本！
“臭小子，这是啥啊？”铁柱凑过来。
我赶紧把本子合上：“没什么，一个旧本子。”
铁柱看我脸色不对，也就没再问。等他走后，我坐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，点了根烟，翻开了这本日记。
五年了，整整五年。自打83年那年分手后，我就再没见过秦雨荷。那时候，我们都还年轻，她刚上师范，我在诊所帮她爸爸干活。
说起来，我和雨荷的相识，还真是个巧合。那天下着大雨，我骑车送药去村里，一个没留神摔进了水沟里。正好被去村里代课的雨荷看见，她二话不说，就把我拉到她爸的诊所。
从那以后，我就经常去诊所帮忙。雨荷放学后也常来，我们就这样认识了。那时候，我们都觉得这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。可是天有不测风云，我妈查出了肝病，需要一大笔手术费。
为了凑钱，我辍了学，跑运输、卖水果，什么活计都干。可雨荷她爸觉得我没出息，硬是把我们拆散了。那天，雨荷哭得很伤心，可我却不敢回头看她一眼。
这一别，就是五年。
翻开泛黄的日记本，一页一页往下看，我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揪着。原来这些年，她一直在默默地关注我。
“今天是建军的生日，从诊所的窗户里看见他骑车经过。他的车篮子里放着一袋馒头，应该是给阿姨买的。这傻小子，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，还在省吃俭用。”
“建军去给人跑运输了，听说是去拉砖。这活计多累啊，他那瘦胳膊瘦腿的，能受得了吗？爸爸说他没出息，可我知道，他是为了给阿姨治病。”
“今天听说建军去码头搬水泥了，一天能赚十块钱。我偷偷跟过去看了看，他和其他工人一起，一袋袋的水泥扛在肩上。他的肩膀都磨破了，衣服上全是血迹。这傻小子，为什么不来找我呢？”
看到这儿，我的眼睛湿润了。记得那时候，我就琢磨着等把妈的病治好了，就去找雨荷。可是等妈的病好了，我又觉得自己太没本事，配不上她。她可是师范毕业的高材生啊，我呢，就是个小贩，成天在街上晃悠。
继续往下翻，我发现她几乎记录了我这些年的每一个脚印。
“建军去卖水果了，今天在街口看见他。他晒得黑黑的，但笑起来还是那么憨。我买了两斤橘子，他非要多给我装一斤。这傻小子，还是这么实在。”
“今天是清明节，偷偷去看了建军的爸爸。叔叔走得早啊，要是他还在，建军也不会这么辛苦。我给叔叔上了柱香，求他保佑建军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突然，一张照片从日记本里掉了出来。照片有些发黄了，是在诊所门口拍的。照片上的我和雨荷站在那棵老槐树下，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，笑得那么灿烂。我记得那天，是她的生日。我攒了一个月的钱，给她买了个小蛋糕。
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，但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。每天放学后，雨荷就会来诊所帮忙。我们一边配药，一边聊天说笑。有时候她爸不在，我们就偷偷地牵着手，在后院的小路上散步。
夏天的傍晚，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。我们坐在诊所后院的石阶上，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。雨荷会轻轻地靠在我肩上，跟我说她的梦想。她说要当一个好老师，教山里的孩子读书认字。
“建军，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？”她总是这样问我。
那时候的我，总是信誓旦旦地说：“当然了，等我们都长大了，我就娶你。”
可是现在，我却只能看着她的日记，看着她这些年是怎么默默地关注着我，牵挂着我。
“今天又遇见建军了，他还是那么瘦。我听说他在收废品，这孩子，什么苦活累活都愿意干。其实我知道，他是为了能照顾阿姨。要是爸爸能明白就好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突然，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。等等，这废品站，难道。。。。。。“
我翻到日记本的最后几页，那是去年写的：
”听说李叔想转让废品站，我让爸爸去帮忙说和。建军这些年东奔西跑的，也该有个安定的生意了。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，这其实是我和爸爸给他准备的。。。。。。“
看到这儿，我的手都在发抖。原来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，原来她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我。
我猛地站起来，把日记本揣进怀里，骑上自行车就往镇上的中学骑去。我知道，雨荷在那儿教书。这些年，我其实没少偷偷去看她，只是每次都躲得远远的，不敢让她发现。
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，我的心却是热的。五年了，整整五年，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对方，可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。
街上的行人都打着伞，我却顾不上这么多。雨水打在脸上，混着泪水，也分不清是咸的还是淡的。我现在只想快点见到她，告诉她：对不起，让你等了这么久。
可是，当我气喘吁吁地赶到中学门口时，却听到一个噩耗——雨荷已经调走了，去了省城一所重点中学。门卫老李告诉我，她是三天前走的。
”她走的时候，特意交代我，如果有人来找她，就把这个交给他。“老李从门卫室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我颤抖着手拆开信封，里面是一张纸条：”建军，等你发现这一切的时候，我可能已经走了。这些年，我一直在等你，可是你好像忘了来找我。爸爸的态度早就软化了，他看到你这些年的表现，其实很是欣慰。只是你太倔强，从来不肯回头看我一眼。现在，也该轮到我走了。或许，这就是我们的缘分吧。。。。。。"
我站在雨中，看着这张字迹工整的纸条，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五年前，我为了给妈治病，主动离开了她。五年后，我刚鼓起勇气想要挽回，她却已经离开了。
这就是我和秦雨荷的故事。现在，我还在这废品站里收着破烂，时不时翻翻那本发黄的日记。我在想，这人生啊，是不是就像这些废品一样，看似没用了，可只要用心整理，说不定还能找到些值得珍惜的东西。
我还在等，等着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姑娘能回来。可是，这一等，又是多少年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