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弟是我们本家姑,45岁那年,孤苦伶仃的她找到了一个善解人意的男人,久经风霜的脸泛起了水红的光泽,盯着男人的时候,她会露出羞涩一笑。 招弟长得漂亮,小粉脸大圆眼,长长的眼睫毛向上卷翘着,她的头发又黑又亮,编成一根大辫子,淳朴可爱,梳成大披发,时髦娇俏。 可惜造化弄人,她是小儿麻痹患者,左腿不发育,细得麻杆儿似的,还短了一截,走路一癫一拐的,村里孩子们喊着号子嘲弄她:俏招弟,人不行,地不平! 招弟会哭,眼泪汪汪的,很令人心疼。更令人心疼的是她那个原生家庭,酗酒的爸,疯魔的妈。 家里一穷二白,别人铺地砖,她家泥土坑,还不平整,她爸,就是我这个六爷爷,有二分钱就经不住酒虫的勾引,打二两酒炸小碟花生米,要么咸菜下酒,生活无忧。喝多了就打她妈(我六奶奶)。 招弟那时小,她躲在墙角,看见醉鬼爸揪着妈妈的头发往墙上咣咣撞,妈妈疼的咬牙,不敢叫。 招弟吓得直哆嗦。她7岁那年,妈妈疯了,不是大哭就是大骂,披散着头发连哭带骂,声泪俱下。 招弟经常坐门墩上,看着母亲狂躁伤心,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恐惧。 不知道一向温柔美丽的妈妈为什么一下子就变了。 妈妈摔凳子砸碗,手边有什么玉米糊小米粥,疯妈妈“嗖”一下就朝着她摔来,饭糊了一身,招弟不敢哭,她脱下衣服放在水里,嫩嫩的小手细致地搓,边搓边流泪。 有时候,爸爸从院子里摘回的蔬菜,妈好“哗啦”一扬,就扔进院角的粪池里,爸爸生气了,随手拿根棍子就打,妈妈夺门而逃,跑的像箭一样没影儿了。 爸爸一肚子火没发泄出去,扔了木棍,蹲在门口,一支一支抽烟。 招弟怕妈妈出事,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,寻遍了整个村庄,细细的声音在水库在田野在阡陌在草丛边惶惶地回荡。 妈妈被老村长连拖带拽地拉回来,招弟抱住妈妈,哭得泣不成声。 10岁那年,她爸喝醉酒失足掉进了水库,捞上来时,肚子鼓鼓胀胀,脸青青白白,老村长一探鼻息,没气了。 招弟没有哭,她躲在一边怯怯地想:以后妈妈不会挨打了。 本家帮忙安葬了爸爸后,招弟娘儿俩过上了饥一段饱一段,家人乡邻接济的日子,没人接济,她拿个碗,拖着细细的腿一家一户敲开门要:大娘,婶子,我妈还饿着,求您行行好吧! 别人家十来岁的孩子上学捉迷藏,甚至偎依在爹妈的怀抱中撒娇,可恶的上天关了招弟的门,闭了她的窗。 小小年纪学会了做饭,个子低,够不着灶台,她站在小板凳上煎炸熬煮,胳膊被烫得红红的,她用嘴吹吹。手不知切了多少口子,她嘴嗦嗦血珠,端上来热腾腾的饭,先给妈尝。 妈妈的病一发作,一个耳光打过来,饭撒,滚烫的粥烫得小招弟捂着手哆嗦,嘴里不停地咝咝,妈妈对着她傻笑。 妈妈的衣服,家里的旧被褥,招弟洗得干干净净,冬天的水透心凉,她不舍得烧柴,冷水冻得她十个手指胖得像冻萝卜。 熬了一年又一年,妈妈头上长了白发,她的病丝毫不见好转。招弟二十多岁了,没找上对象。 谁敢找她呀,一个瘸子一个疯子,一个地不平一个脑抽筋,村里的年轻人见了绕着走,生怕沾了惹了什么污秽。 连四十五岁的光棍汉都摇头:我现在一人吃了全家不饿,找招弟还带个疯妈,吃不了撑的。 招弟想结婚,想有个人帮帮她。老支书家替下来的黑白电视摆在堂屋,招弟看电视剧。 里面那男男女女勾肩搭背,眼对眼,嘴对嘴的镜头,招弟瞄了一眼又一眼,眼红心跳,身上热热的躁动。 每当夜幕降临,招弟听着妈妈的鼾声如雷,她睡不着。 她的眼前是一片高梁地,一个叫九儿的俏姑娘和浓眉大眼满身荷尔蒙气息的男人在翻波逐浪。 招弟想着想着,身上窜起一股热流,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九儿…… 可惜,太阳升起时,招弟得下地干活,得砍柴挑水,得伺候病妈,生活的担子压得她连喘气都奢侈。 疯妈六十五岁那年瘫痪了,躺在床上又是尿又是拉,嘴咧咧着骂人,把屎尿糊了满炕满墙,她披散着头发,呵呵地笑,像极了猫头鹰的叫声。 招弟干活回来,拖着一条细腿深一头浅一头,又是洗又是涮,给妈妈擦洗时细细地柔柔地生怕弄疼了她,把妈妈清洗干净,她的泪水和汗水流出眼眶,吧唧吧唧嘴,舌头是咸咸的涩涩的。 招弟与疯妈相依为命,日子清苦艰辛。她待妈妈极好,招弟觉得这个世上只有她与我血脉相连,如果妈妈走了,我活着有啥意义,一起去吧,黄泉路上母女做伴。 招弟的孝心感动了一个外乡人,他徘徊了犹豫了,下定决心和招弟成家,一起照顾瘫痪的疯妈。 和招弟一起生活,真的不易,那不是普通的爱情生活,脆爽劲爆,进了她们家,就得责任担当。 两口子一起使劲,男人打工挣钱,招弟打里照外。男人回家,招弟笑盈盈端上了热汤,吃上了猪肉大葱馅包子,一口咬下去,满嘴生鲜。男人看着招弟笑,撩一撩招弟的头发。 晚上,他俩一起伺候疯老太太,擦洗身体,泡脚,老太太劲儿一上来,扑腾两人一脸洗脚水,两口子对望一眼,你给他擦擦,他给你揩揩,温馨满屋。 招弟找到了幸福,她的脸越发红润,她的眼里盛满了笑,她的肚子冒出了尖尖。
招弟是我们本家姑,45岁那年,孤苦伶仃的她找到了一个善解人意的男人,久经风霜的脸
谦德情感
2025-03-07 12:22: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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