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恋爱脑”并不是指把恋爱看成最重要的事,以至耽误了其他。恰恰相反,“恋爱脑”根本没有严肃地对待恋爱。
譬如这么一个情境里,你发现了伴侣某个严重的缺点,常见的“恋爱脑”反应是甘之如饴,觉得缺点也可爱,不把缺点看作缺点,认为不重要。但如果真地要经营这段关系,你需要认识到这些缺点就来自于这个人的脆弱,未来在这段关系中你将与对方身上这些根深蒂固的脆弱共处,这需要莫大的耐心、勇气和智慧。
只有我们做好了准备,和对方一起面对彼此的不堪,持续地给予理解、体谅和帮助,那才可能持久地维系一段关系啊。“恋爱脑”就是没有这样的觉知,就是习惯性的敷衍自己和对方,没有耐心去读取灵魂褶皱处巨大的信息。
面对人的复杂性,不应该是只在亲密关系里才能追求的东西,这应该是所有人际关系的基本设定。但现在太稀罕了。当下世界的人爱一个人就把这个人当成个神,恨一个人就把这个人打倒搞臭。除了偶像崇拜就再没有爱,越来越难感受到人对人的平等但复杂的热腾腾的感情。我觉得这就是人味儿。人味儿不应该天天闻得到吗,怎么现在搞得专门跑医院里吸氧似的。
好好照料自己,就意味着吃好睡好。睡好不意味着天天睡到自然醒,而是花一些心思,找到自己合适的作息,维持自己比较好的生理状态。吃好不意味着多厉害的厨艺,而是意味着愿意花一些时间卖菜、摘菜、备料,吃完要洗碗,把碗晾干,干了之后归位。把自己照料好就意味着要面对这些琐琐碎碎。和另一个人相处,意味着这些琐碎的事情将加倍,而这些琐事中的“意思”可能也将加倍。
这是一种阴性的劳动。不是那种石破天惊的创造,不是可以不断累积、不断爬升的成就。阴性的劳动意味着总是重复,就像扫地,每天扫地不能带来任何成就,任何革命性的技术进步也无法取代扫地最需要的东西:操心。扫地太简单了,但每天扫地需要的那份操心太难了。愿意操心,愿意花时间精力去重复做这些事,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事,但一直不被识别为劳动。
我觉得这就是爱,爱就是这样一种阴性的劳动。不是创造,而是整理。不是治疗,而是照护。而我们从来没有“把爱看成最重要的事”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