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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乡下老家，遇到一位街坊。这位街坊姓邓，今年已经68岁了。我们姑且称他为老邓吧。当年生产队时，我们经常在一起田间劳动。

他刚刚去地里捡了一捆柴火，准备背回家去。看到我，打过招呼之后，就把柴火放下来，找个路边的石头坐下，和我拉起了家常。

我问：“你捡这柴火能卖钱是吧？有人收吗？”

老邓：“以前有人收。现在没有人收了。背回家自己用。”

问：“自己用这柴火做什么？”

答：“做饭。”

“做饭？”我很惊奇。我以前在农村的时候，村里各家各户就不用柴火做饭了。都是烧煤做饭。几十年过去了，怎么还有人用柴火做饭？

老邓看我吃惊的样子，就说：“哥，你可能不知道，现在农村都不让用煤做饭了，说是污染环境。用电用气又太贵。只好用柴火做饭。好在现在村里人少了，前几年退耕还林，山坡上到处都是树，修剪下来的树枝，干枯之后，正好捡回来烧火做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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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赞扬他身体还不错。

他苦笑了一下说：“哥呀，没办法呀。这几年身体真的不行了。每天到晚上就急着睡。浑身上下不是这里疼，就是那里疼。但是还得干活，不干活怎么生活？还种了二亩多地，打点粮食自己吃。没有钱，光买着吃可不是事。”

“你家的几个孩子不是挺争气的吗？”因为我知道，老邓对孩子的教育很重视，三个孩子都考上了大学。现在都在城里安家了。

“哥，一家不知一家呀。我这事让外人看着挺不错的。三个孩子都上了大学，孩子们参加工作、结婚买房我都没有管，都是他们自己奋斗的。我也一度很自豪。细想想，那是咱没能力给孩子提供什么帮助呀！

你知道，这许多年，大学都是需要缴学费的，而且学费数额还很高，再加上住宿费、生活费，还有其它费用，孩子在学校很俭省，而且还是借助国家的助学贷款，才完成了学业。你知道，我在家，除了种点粮食，另外还喂了几年猪，不仅没有挣到钱，而且还赔了一些钱。现在的市场经济，咱底层老百姓，可是真的把握不住呀。

后来，我不喂猪了，就在附近给人家打工，紧紧张张、抠抠索索地，算是把三个孩子供到大学毕业了。

现在，孩子们都大了，结婚了，成家了，我们也都老了。

不满哥说，原来想得很美好。孩子们一上大学，毕业之后，一参加工作，我们就不需要那么苦、那么累了。谁知道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这苦，这累，长着呢。

你想想哥，这三个孩子，姑娘不说了，反正那就是一门亲戚。两个儿子身上都是背着房贷车贷，生活压力也是很大。老大家有一个女孩子，上小学了。让人家再生个男孩，人家死活不再生了，说是养活不住。小儿子家至今还是啥也没有。人家说，生个孩子没人带。本来你弟妹身体不好，以前住过院，现在还是病病歪歪的。况且，咱乡下人，邋邋遢遢，就是去了，儿媳妇也不欢迎。就这样吧，他们过他们的，我们过我们的。”

老邓的话，听得我心酸。他说的都是实情。好多农村人，都是竭尽全力供儿女们上学，期望孩子们大学毕业了，自己就能享福了。谁知道，孩子大学毕业了，先是就业困难；就业之后又是结婚困难；结婚成家后，还有住房困难；贷款买房之后，月月还贷困难；有了孩子之后，养育孩子困难。孩子们生活还困难重重，作为父母不能给孩子提供强大的后援，也不好意思再给孩子们增加负担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老邓又说：“过去人们都说养儿防老。现在看来这观念真的过时了。听有人说，养孩子是义务，靠孩子是错误。孩子是自己生养的，都靠不住了，靠谁呢？靠国家？这么多农民都靠国家，国家也负担太重了。那就只能靠自己了。就这样糊里糊涂过吧。现在能活动就尽量自己活动活动，好好赖赖活着。真的干不动了，那就想法自我了断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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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邓说得有点悲观。

我想安慰安慰他，就说：“听说国家准备提高农民养老金。国家会考虑农民养老问题的。”

“但愿吧。国家这么大，花钱的地方多着呢。咱农民也不敢期望值过高。能给点固然好，不能给咱也得活着。毕竟现在平平安安的，基本吃穿不愁了。只要不害病，日子还过得去。”

说了一会儿话。车来了，我和老邓告别。老邓的一番话，让我心里沉甸甸的，总觉得老邓心里有一种幻灭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