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，东北的雪下得格外大。我推开医院的门，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。

护士站的小张跟我打招呼：“雨佳姐，阿姨今天挺好的，刚吃完早饭。”

我点点头，轻手轻脚推开病房的门。妈妈靠在床头，正望着窗外的雪发呆。听见响动，她转过头来，脸上挤出一丝笑容：“你咋又来了，这么冷的天。”

我放下保温桶：“给你熬了点小米粥，昨晚上夜班的护士说你没吃多少。”

“不用总操心我，你那工作忙。”妈妈说着就要自己坐起来。

我赶紧上前扶她：“慢点儿，医生说得多休息。”

看着妈妈因为脑梗半瘫的右手，我心里一阵抽痛。要不是上个月我加班到很晚，接到医院电话说妈妈在家里摔倒了，可能现在就更严重了。

妈妈喝了两口粥，就说不想吃了。我知道她是心疼我，怕我来回跑太辛苦。可我更心疼她，这些年她是怎么一个人过来的？

收拾完保温桶，我说要去她家收拾收拾。妈妈连忙摆手：“不用收拾，我那屋子挺干净。”

我还是去了。推开门，屋子里冷清清的。二十年了，自从爸爸走后，这个家就只剩妈妈一个人。窗台上几盆吊兰，是妈妈最爱的，叶子上落了灰。

收拾到床头柜，我在最底下抽屉发现一个布包，打开一看，是一摞医院收据，最早的竟然是十五年前的。原来这些年，妈妈看病都自己悄悄跑医院，从不跟我说。

抽屉里还有一个红色塑料袋，里面全是一块两块的零钱，攒了厚厚一沓。我知道，这是妈妈这些年省吃俭用存的“病钱”。

坐在妈妈的床边，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姥姥去世那天。那时我刚上大学，接到电话说姥姥不行了，连夜赶回老家。

姥姥躺在床上，喘着气要跟我说话。我俯下身子，听见她说：“雨佳，答应姥姥，要照顾好你妈。。。。。。”

当时我含着泪点头，却不明白姥姥为什么特意交代这个。妈妈那时才四十岁，身体多好啊。

现在我终于懂了。姥姥是怕妈妈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，孤零零一个人生病。她知道妈妈要强，从不愿意给孩子添麻烦。

床头柜上有个相框，是全家最后一张合影。照片上，姥姥坐在中间，妈妈和爸爸站在两侧，我站在后面。那时候，谁能想到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团聚？

我翻出妈妈的日记本，断断续续写了二十年。最新的一页是上个月：

“今天又犯头晕，本想给雨佳打电话，想起她说最近在做项目很忙，就没打。吃了两片药，自己煮了碗面条。这么大岁数了，哪能老麻烦孩子。。。。。。”

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原来这些年，妈妈过得这样心酸。夜里发烧自己量体温，看病偷偷跑医院，怕打扰我工作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
收拾完屋子，我又去了医院。妈妈醒着，见我来了，笑着说：“你看你，又来了。”

我坐在床边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：“妈，以后我天天来。”

妈妈摇摇头：“你工作忙，别管我了，你还要照顾孩子。”

我抱住妈妈，泪流满面。姥姥的话又在耳边响起：“要照顾好你妈。。。。。。”

这二十年，妈妈是怎么过来的？那些深夜独自吃药、看病，她在想些什么？姥姥知道吗？